作者_ 刘鹏飞
2026年是雷诺阿的展览大年，《雷诺阿与爱：快乐的现代主义（1865-1885）》（展出至2026年7月19日）正在法国奥赛博物馆展出。同时由摩根图书馆与博物馆联合举办的《雷诺阿素描》展也将展出至7月5日。
船上的午宴
毁誉参半的雷诺阿
回顾艺术史，围绕雷诺阿作品优劣的争议由来已久。从十九世纪到当代，艺术批评界始终夹杂着对雷诺阿的负面评价，《费加罗报》的撰稿人阿尔伯特·沃尔夫在1874年写道，雷诺阿的绘画手法肤浅做作，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神明。甚至在2015年，在波士顿美术博物馆外，还爆发过“上帝憎恨雷诺阿”的抗议者聚集事件。雷诺阿本人也意识到了当时的质疑，他曾说：“我非常清楚，要接受一幅画既能成为伟大的艺术作品又能保持欢快的风格，这很难。”
雷诺阿同样有众多拥趸。20世纪初，雷诺阿的作品赢得了很多艺术家的赞赏，其中包括那比派艺术家博纳尔，博纳尔对雷诺阿的绘画称赞不已，他认为自己无法达到那样的水平，毕加索就收藏了一幅雷诺阿最精彩的赭石画作品。
在当今愈发迷茫与焦虑的世界中，当人们再次回望十九世纪雷诺阿艺术中的欢乐与温暖时，有越来越多的观众重新发现了他以“快乐的现代性”对抗现代都市孤独与疏离的意义——那不仅是对人与自然和谐关系的向往，也是在重新唤醒人们对于人类亲密关系与美好生活的珍视。
快乐的现代主义
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在煎饼磨坊跳舞。 （奥赛博物馆）
众所周知，雷诺阿是印象派的重要成员，他擅长描绘十九世纪都市的社交的新空间——剧院、餐厅、舞厅、林荫大道、花园——带着高帽的黑衣绅士、回眸的金发少女，妆容雅致的贵妇们在此交融聚会。他描绘的人物不像马奈笔下的人物那么冷静疏离，也不像德加描绘的舞女自带着阴郁的色调，以及劳特累克笔下的女伶、顾客那样具有讽刺性。在雷诺阿笔下，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光影和色彩仿佛在舞动，他描绘的少女和鲜花洋溢着春天般的温柔与美好，淑女名媛尽显高贵典雅，娇美面庞下肌肤冷暖交融，明媚而生动。
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的歌剧院大厅。 （克拉克艺术学院）
他具有近似女性艺术家的细腻感受，朋友、父母、子女等亲密关系在他的作品中大量呈现。爱，被他理解为维系人与人之间以及人与自然之间关系的根本力量。在他看来，“一幅画应该是令人愉悦的，充满欢乐和美好”。这一切使得他成就了“快乐画家”的美誉。他的作品让人们联想到让-安托万•华托 、弗朗索瓦•布歇和让-奥诺雷•弗拉戈纳尔（1732-1806）笔下男女爱情的魅力。
重回古典
与莫奈不同，雷诺阿的艺术风格变化很大，在他的艺术创作中后期，他越来越倾向于向古典主义回溯，尤其是19世纪80年代，他感到自己必须重新思考自己的艺术风格。在1881年到1883年期间，雷诺阿在法国、北非和意大利广泛旅行，研究大师们的作品，在那里他尤其受到拉斐尔作品的影响，并开始感到印象派的某种僵局。
《伟大的浴女》习作，约1886-87年。照片：摩根图书馆与博物馆
返回巴黎后，他逐渐对巴黎的交际生活失去兴趣，转而更多关注女性裸体和家庭主题——一个温馨远离都市喧嚣的田园牧歌般的世界，同时在艺术风格上倾向于聚焦人物形体的线性结构，轮廓造型的把握，即所谓的“安格尔风格”时期。1887年他创作了《大浴女》，这幅画成为了这时期的代表作，画面主体的三位裸女的轮廓线清晰近似雕塑，色彩简约，与印象派时期断续的笔触和多种色彩的裸女形象相去甚远，而远景中的造型和草木的画风仍然保留着印象派的色块笔触。这幅画当时震惊了评论界，被某人戏称为“洛可可与印象派”的混合。雷诺阿为《大浴女》绘制了大量的素描草图，这些作品集中展示了雷诺阿对形体动作的深入研究。
纸本的魅力
《年轻女子肖像》，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图卢兹本贝格基金会）
事实上在雷诺阿漫长的艺术生涯中，兴趣和抱负不断变化，但是纸本创作始终是他艺术实践的核心。一方面，纸本作品揭示了他在大型绘画作品所做的创意探索以及局部研究。另一个潜在因素是艺术家对技艺的磨炼。雷诺阿少年时期家境贫寒，要靠画瓷器装饰谋生，21岁时他才进入巴黎美术学院的查尔斯•格莱尔的工作室学习绘画。他始终觉得自己画的还不够好，所以需要以大量草图习作不断磨炼自己的技艺。
《帕丽斯的评判》习作。照片：摩根图书馆与博物馆藏，德鲁·海因茨遗赠。摄影：格雷厄姆·哈伯，2018年
事实上，雷诺阿喜欢用纸本作品尝试更多实验性作品，擅长包括铅笔、蜡笔和蚀刻版画，粉彩和水彩等多种媒介。其中他为好友，也是现代艺术之父——塞尚所画的肖像粉彩画，是其中的代表作品。在他的素描类作品中，红白粉笔的素描尤为生动，其松弛的人体轮廓用线，仿佛再现了他的油画作品中松弛的用笔、柔软的肌肤和光影婆娑的感觉。
从印象派的都市欢愉，到回归古典的人体与家庭主题，雷诺阿始终试图在变化的现代世界中寻找一种稳定而温暖的人性表达。这也正是他的作品在今天再次引发共鸣的重要原因。
（文章参考：musee-orsay.fr、themorgan.org、creativespark.art等文章内容 作者：刘鹏飞）
雷诺阿部分纸本作品
《加布里埃尔和让》，约1895年，纸上黑粉笔画
洗衣妇，雷诺阿的石版画
《带钉帽》，1897年，红棕色石版画，手工纸
乡村舞曲，1883年。钢笔、毛笔和灰色墨水
保罗·塞尚，1880年，粉彩画
秋景，约1885-1886年。照片：大卫·拉亨曼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