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訊(記者 張岳悅)非遺月將至,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熱潮再度升溫。其中,由香港賽馬會慈善信託基金捐助、嶺南大學與香港藝術學院(香港藝術中心附屬機構)合辦的賽馬會「傳.創」非遺教育計劃,一直致力將珍貴的傳統工藝帶入校園與社區。而在眾多項目之中,花鈕製作技藝正以其精緻細膩的獨特魅力,吸引着新一代傳承者的目光。
花鈕又稱盤扣,是長衫及傳統衣服的鈕扣,以幼布條縫製而成,傳統花鈕由大花和細花組成,有蝴蝶、梅蘭菊竹等款式。一繩一結之間,不僅承載着百年服飾文化,更凝聚了工匠半世紀的心血與堅持。近日,多位項目核心人物、資深師傅與學員齊聚一堂,分享這門「指間非遺」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一個前沿的非遺教育項目
談及計劃的緣起,嶺南大學香港與華南歷史研究部研究發展經理黃君健回憶道:「追溯起來,大約是2017年,我們與賽馬會商議做一個推動香港非遺的教育項目。」當時香港的首份非遺清單於2014年推出,2017年才有了首份非遺代表作名錄,「可以說我們是比較前沿的,那時候並沒有一個有系統、有規模的項目放到中學去做傳承。」
經過一年討論,計劃於2018年正式啟動,涵蓋長衫、廣彩、剪紙、紮作等13項本地非遺技藝。黃君健強調,挑選項目的核心考量之一是要有合適的師傅:「師傅是整個項目的靈魂,我們致力使傳統手工藝變成系統性的課程,教授學生逐步完成作品。」在百餘項傳統手工藝中,他們最終篩選出能代表香港、且師傅願意投入時間傳承的項目——花鈕製作技藝正是其中之一。
賽馬會「傳.創」非遺教育計劃項目總監、當代藝術家林嵐則從另一個維度補充了她的考量。身為雕塑家,林嵐熱愛中國傳統藝術,深明傳統與當代可以相輔相成。她認為,將當代藝術思維引入非遺教育,能讓年輕人看到傳統手工艺更多的可能性——不只是為了一件衣服的配件,更可以走向設計、藝術創作、創業等不同層面。
兩位花鈕師傅的薪火相傳
資深花鈕大師浦明華師傅13歲入行,跟隨任職裁縫師的父親拜師學藝,半世紀以來專注製作海派花鈕,是香港僅存的傳統花鈕工藝師之一。她回憶,當年家境不好,父親做長衫旗袍,便叫她學做花鈕,「學了差不多兩年,後來就自己獨立出來做花鈕。」
花鈕製作工序繁複,浦師傅從不馬虎。談及為何願意參與教學,她的語氣樸素而堅定:「希望可以將花鈕技藝一路傳承下去,趁我還能做、還能走,就做一下這樣的事。」對於創新派徒弟周樂思的嘗試,她笑着表態:「我當然支持,個個都會支持、會贊成。」
而「樂思手工製」創辦人周樂思師從浦明華,卻走上一條與傳統不盡相同的路。她坦言,花鈕以往只是長衫上的功能性配件,「沒有人嘗試過用它做藝術創作,深度不夠。」但時代變了。「目前這門手藝已經無法作為謀生工具,我們唯有繼續做的就是——一廂情願地喜歡。」她致力突破傳統框架,除製作傳統花鈕款式外,更傾向嘗試各種新穎、複雜精細及立體造型的花鈕設計,如人體器官系列、立體菊花系列等。周樂思形容自己是「摸着石頭過河」,只是比別人早走了十幾年。「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犯過的錯誤分享給學員,讓他們不要再犯。」她希望,未來可以吸引更多人投入這項非遺技藝的傳承,終能建立一套屬於花鈕的系統教學與理論。
五位學員同一份傳承之心
今屆學員背景各異,卻同樣被花鈕的細緻與文化底蘊深深吸引。
馬飛揚是傳統剪紙藝術傳承者,深信非遺技藝需要跨界融合。「花鈕與剪紙同為『以線構形』的工藝,我想將剪紙從平面拓展至立體裝置,結合兩者的紋樣與結構。」他期望借鑑課程的教學方法,未來設計跨非遺的工作坊。
陳秋慧身兼旗袍設計師與長衫裁縫,已有三年學習經驗。她目標明確:「希望系統而專業地掌握花鈕製作技藝,成為這方面的專業人士,將來向更多年輕人推廣。」
沈思豫是時裝設計畢業生,兼職長衫導師,夢想成為非遺傳承人。她說:「期望課程能傳授我更多傳統工藝,磨練手工技巧,並激發創意。」
譚潔敏從事刺繡及中華文化導師工作,被花鈕全人手製作的精緻所吸引。「我不單希望成為實習導師,更盼望能成為主講導師,以教學為職業,將這門傳統技術分享開去。」
余雅婷童年時曾見太婆製作花鈕,那份家族記憶一直埋藏心底。2024年,她曾跟隨浦明華師傅學習五款傳統花鈕,並創作了結合傳統工藝與日本動漫文化的「魔法少女」花鈕,於香港大會堂展出。「我希望精進技藝,提升教學能力,未來到中小學傳授花鈕工藝,實現個人價值與文化傳承的雙贏。」
從2018年到今天,賽馬會「傳.創」非遺教育計劃走過兩階段,花鈕製作技藝從長衫的配角,逐漸成為獨立被欣賞、被創作的藝術形式。正如林嵐所言,這不只是一個工藝課程,更是一場文化運動——讓年輕人的手,觸摸到傳統的溫度;也讓古老的技藝,在當代找到新的語言。或許下一次,當你凝視一枚精緻的花鈕時,看到的已不僅僅是繩結與色彩,而是一個又一個傳承者,用耐心、創意與熱愛,編織出的文化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