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具有鲜明的实践品格,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拥有得天独厚的实践土壤。对不同于西方世界的中国文艺现象的理论阐释,会带来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和马克思主义美学的创新性发展
社会大变革的时代,一定是哲学社会科学大发展的时代。近日,习近平总书记就推动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作出重要指示,强调“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更好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
时代的需要,一直是文艺理论发展和创新的巨大驱动力。文艺理论研究范式的转型与现代化进程密切相关,与文学艺术和社会生活的关系变化密切相关。而今,社会发展、实践深化、历史前进必然要求着文艺理论创新。发展21世纪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以下三个方面的新挑战新趋势尤其值得关注。
科学技术有力驱动社会进步,互联网深刻改变人们生活,文学艺术的生产传播越来越社会化、大众化、时尚化,这就要求理论研究的触角不仅能深入文艺现场,还要深入文艺的生产关系、生产方式、传播形式甚至消费模式中去。近年来,文艺与科技、文艺与媒介的关系备受关注,文艺新型生产模式和消费特征成为研究热点。其中就包括算法推送给文化和审美带来的深刻影响。当文学艺术的生产消费、审美符号的传播和再生产都受算法控制,当个体的审美经验被平台牵引,伴随信息茧房而来的会否是审美固化?在这样的文化生产链条中,作为文艺和审美重要属性的“自由”“解放”“全面而丰富的发展”如何得以落实?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始终关注的人民大众的意识启蒙和精神升华如何得到保证?这些都需要从理论上作出回应。再如,在人工智能深刻介入的情况下,文学艺术作品在什么意义上才是具有人性光辉的,在什么意义上是机械化复制出来的?这样的问题今天已经绕不过去。如何处理飞速迭代的现代技术和人类生命体验的丰富性之间的关系,决定着文艺的未来。
伴随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的蓬勃兴起,“人人都是艺术家”这个早期社会主义运动的理念在当代社会逐步实现,由此也产生了新的审美关系,引起理论界关注。人民大众从现实生活中生长出来的审美力量成为重要的研究课题,表现平凡人生不凡价值的一批文学艺术作品得到较为系统的研究和评论,对劳动美学和劳动者美学有了更多理论探讨。事实上,审美活动对主体的改造问题亦即美育问题,一直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题中应有之义。只是现在,当越来越多普通人从幕后走上台前,从文艺接受者变为文艺创作者,文学艺术的创造主体前所未有地丰富壮大,主体性问题由此有了新的内涵;通过审美活动实现人的改造,通过人的情感结构的改造推动社会改造,由此有了新的可能。让新大众文艺创作从自发、自为到沉淀、提升,还有一段长路要走,文艺理论的作用不可或缺。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世界各国人民前途所在。放眼世界,可以看到,随着文学艺术领域的欧洲中心论退潮,不同民族国家的地方性审美经验和本土艺术经验的意义日益凸显。正如文艺理论家詹姆逊所指出的,第三世界国家和民族的文学艺术具有全球性和世界性的进步意义,它们把在各种当代西方艺术中虚幻化、空洞化、形式化的审美符号与现实生活以及现实中奋力抗争的情感重新联系起来,让作品焕发强大的精神力量。民族艺术观念和美学范式的生动表达与广泛传播,会给世界文学艺术的发展带来生机活力。当然,客观地看,文明交流互鉴和跨文化交流还存在壁垒。这迫切需要文艺理论去创造性地开掘和激发文学艺术的作用,让审美认同汇聚价值共识,用心灵相交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近年来,国际学术界对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文艺现象和文艺理论展现出极大兴趣。一方面,在中国的现代化之路上,文学艺术发挥的强大情感动员、意志激励作用,受到海外关注。从延安时期的《黄河大合唱》《白毛女》、木刻版画和摄影作品,到近些年广受好评的“流浪地球”系列、“哪吒”系列、《给阿嬷的情书》,这些作品都体现出巨大的情感力量,对人们精神世界和社会风尚的潜在影响都有待理论开掘。另一方面,包括民间文艺在内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经由现代“改编”和创新演绎,焕发出新的生命力,让人们在审美中感受传统的滋养和历史的传递,进而从中汲取开拓新生活的力量,这是不同于西方世界的中国审美现代性。对这些现象的理论阐释,会带来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和马克思主义美学的创新性发展。
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具有鲜明的实践品格,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拥有得天独厚的实践土壤。迎向时代现实的新命题,迎向人们文化生活和精神世界的新需求,把论文写在大地上,在实践中找到更多理论增长点,需要我们为之努力。
(作者为浙江大学当代马克思主义美学研究中心主任)
《人民日报 》( 2026年06月09日 20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