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57年成立以来，北京画院秉承周恩来总理提出的“创作、研究、教学”三大功能定位，为20世纪与新时代中国美术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为了生动呈现出20世纪中国美术进程与北京画院发展历史，记录北京画院老一辈艺术家的珍贵影像、历史记忆与艺术思想，北京画院与艺术中国联合推出“时代记艺——北京画院老画家访谈录系列”。本期，我们推出北京画院原创作室主任、一级美术师庄小雷的访谈。

文 | 许柏成

庄小雷，一级美术师、北京画院原创作室主任，他出生于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革命家庭，父亲庄言是从延安走出的老一辈油画家，曾任北京画院副院长；母亲田雨年轻时就读于上海两江女子体育专科学校，后奔赴延安，新中国成立后任东方歌舞团副团长兼艺术指导。这样的家庭氛围，让他很早就受到艺术的熏陶。然而，与常人想象不同，庄小雷的艺术之路并非是从小就一帆风顺，而是在时代浪潮之中逐渐探索前行。

少年庄小雷

艺术启蒙与军旅时光

新中国成立后，身为革命文艺工作者的父母从延安进入北京。父亲庄言被分配到北京师范学院，后于1965年调入北京画院。尽管生长在艺术家庭，但庄小雷回忆说：“家里一共五个孩子，大姐被培养上了中央美术学院，最小的妹妹学习钢琴，中间三个基本都住校，家里没有条件再专门培养。”尽管如此，因为成长于有艺术氛围的环境之中，他还是在父亲的影响下，得到了绘画的启蒙和初步的学习。1969年，庄小雷前往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下乡，当时没有条件画画，从未想过未来会走上艺术道路。

转折出现在他参军之后，在河北定县当兵时，因有点绘画基础，他被分到电影队从事宣传工作，后来部队成立创作组。他和美术小组的另外两位成员一起为部队创作部队战史的连环画。庄小雷认为这段经历非常珍贵：“画连环画很锻炼人，你得想象每幅画面的构图和每个角色的人物动作，人物和环境的关系等等。”1974年，他有幸到北京画院进修，近距离感受了北京画院的氛围，认识了很多老师。其中，周思聪老师告诉他要在造型基础上下功夫。

庄小雷在部队 摄于1975年

师从大家与自家面貌

1970年代的北京画院是大家云集的艺术殿堂，他的山水画师从于溥松窗、张仁芝和李颖等先生。何海霞先生曾来北京画院交流教学，庄小雷也有幸能跟随何海霞学习，这段经历对他影响很大。他特别回忆说：“当时何海霞的画在我眼里特别新，不是古人的那种概念化形式。他在青绿山水上有扎实功夫，并运用到现代绘画上，显示出新的面貌。”何海霞在画面的整体处理让庄小雷受益最大，“他是一种大的宇宙观，不是从一处小的写生发展而来的。比如他画华山，并不是画所见实景的华山，而是心中的华山。”师目，更要师心。这种理念对庄小雷后来的创作方向影响深远。

庄小雷钟情于表现黄土高原的苍茫壮阔。他说：“全国各地的风景山川都跑过，山西、陕西的风景比较辽阔、浑厚，在画面处理上更容易整体，更有现代感。我父亲也曾在延安、陕北地区生活，这也是一种缘分的传承。”这种对北方山河的偏爱，形成了庄小雷艺术中雄浑大气的风格特征。

庄小雷与老师何海霞 摄于2004年

八五新潮与守正创新

1980年代，中国美术界兴起以追求现代面貌为目标的前卫艺术运动“八五新潮”。庄小雷也置身其中，他回忆说：“当时的口号是‘抛弃传统要创新’，因为那时候觉得传统束缚时间太长，年轻人要彻底发挥自我。”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他也曾尝试创新：“搞了一些很创新的东西，重色彩，打破传统的形式，探索新的构成，跟传统的完全不一样。”

然而经过沉淀之后，他逐渐认识到：“传统的理念是抛不掉的，除非彻底不要了。”他最终回归到“守正创新”的道路上，“守正就是守住传统，山水画的传统首先是基本功”。守住正源传统，然后有新的发展，才是对艺术传统的深刻理解和对创新本质的清醒认识。

庄小雷在园林中写生创作

园林题材与音乐人生

近年来，庄小雷将创作重心转向北京园林，形成了与早期北方山水迥异的清新风格。“因为疫情期间不能到更远的地方去，我就开始画北京园林。”他探索将西方绘画中的色彩与中国画的线相结合，形成新的表现语言。北京皇家园林的庄重宏伟与南方文人园林迥异，而皇家园林建筑美学是世界独一无二的。迄今为止，庄小雷几乎画遍了北京所有对外开放的园林，这几年下来北京园林他就画了800余张，仅北海公园就画了百余张。庄小雷经常独自带上面包和水，在园林中一画一天，虽然辛苦，却乐在其中。他非常强调现场写生的重要性：“古人画画是心记下来，用程式方法往上套。但在现场写生更生动，同时也可以移花接木，腾转挪移。这也是个再创造的过程。”

庄小雷是一位非常专业的西方古典音乐发烧友，他笑称如果小时候有学习音乐的条件，可能就走上音乐之路了。他收藏唱片也有40余年，还曾多次撰写与音乐相关的文章发表在专业刊物上。他提出音画互感，“画画和音乐一样，黑白虚实节奏的掌握，跟作曲似的，有旋律、节奏、构成。”但他认为音乐和绘画也有不同，“绘画、建筑、舞蹈、文学、音乐这些艺术门类里音乐层面应更高，因为它更抽象”，音乐依赖无形的时间旋律，绘画则通过有形的视觉元素构建画面。

回顾庄小雷的艺术道路，从小独立的经历塑造了他不拘一格的艺术性格。如今，庄小雷保持着一颗艺术的平常心，持续对北京园林题材的写生创作，他愿意保持着这份松弛和坦然，跟随自己的内心到达理想之境。从北方山河的雄浑到皇家园林的恢弘气象，他用笔墨描绘着他心中的河山，在守正创新的道路上不断探索。庄小雷的艺术人生，恰如他喜爱的古典音乐，丰富而和谐，在时间的乐章中演奏出独特的旋律。

庄小雷园林题材作品：